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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利波:斋堂井里的月亮(组图)

来源:攸州网  时间:2018/9/27 16:56:00


斋堂井里的月亮
周利波.戊戌年仲秋
  即使过去了二十年,我依旧记得当年凌晨起来时,看到的那两个月亮——一个在天上,一个在水中,在那个叫斋堂的井中。

    斋堂,是攸县桃水村里一个极小的地名。与其说是地名,不如说是一个几百年的故事。在这个挂在攸县最西边的乡镇里,就在我家前面过垄的地方,很久很久以前,本地乡绅在那里建了一个供修行者修持的去处,因为老家把这样的修持称作吃斋,于是,那个去处就约定成俗地有了自己的名字:斋堂。我也曾想过,它的大门正上方,不是应该有某某观或者某某宫的大字吗?问邻近的老人家,都摇着头说不知道,只知道旧社会以来,一直都叫斋堂。久远无声的时光,终于让这个去处弄丢了自己的名字。
  前段时间回家,特意找到年纪较大的王光荣爷爷打听这个事。爷爷搔着头,一摸脸,抬头半晌,悠悠地说:斋堂里,有一口井,水出奇的好,邻近几个生产小组,包括竹茹,后背垄,周家场,新桥,都在那里取水。至于对河的苟家湾,就是在河里取水。后来,大概是因为取水人多,太闹腾,影响修行,于是又在原井两百米开外的地方,打了一口新井,供村民取用。后来,斗地主的时候,把修行的人赶走了,那里就成了开批斗大会的地方,再后来,斋堂也拆了,旧井也被填埋了。而旁边那个新打的井,就沿袭了斋堂这个名字。
    我知道了,难怪有这么个古怪的名字。每每有人问某某去哪里了,只要回答说去斋堂了,那就说明是去挑水了。那口浅浅的井,不过两米深,那个年代还没有烧红砖窑的,所以井围是用红石垒起来的,旁边放置了一块很大的红石板,方便大家洗衣服洗菜。井的前面有一个斜斜的出水口,溢出的井水就缓缓地流到稍低的水池里。长辈都告诉我们,挑水的时候,桶子底难免沾了泥,所以打水之前,一定要先在前面的水池里洗一下桶底再回转身打井里的水。那时的人们,对这口井,都有着无比虔敬而又朴素的感情。
  最热闹的时候,就是早上和傍晚,四处的人都晃荡着铁桶或者木桶一串串走到井边。挑水的,洗菜的,洗衣服的都来了,各自搭着腔,各路的消息都汇到这里,又从这里散开去。每当有老人故去,道士都要带着亡者家属来这井里取水作仪式。我越来越体会到,一个中国人骨子对井的依恋,所以把背井离乡作为人生中最不能承受之重。
  而我看到两个月亮的时候,就是在深秋的凌晨。初中时,父母外出开店,外婆外公带着我和弟弟。斋堂井的正后方,是我家的几分自留地。那年干旱了很久,外婆说:上学去之前,挑点水给辣椒浇一下,这样还能多长点辣椒。去夏泉中学走路要大半个小时,所以五点钟起来,扁担滑上肩,就挑着铁皮桶子挑水去了。那一夜,天好凉呀。在月光的映照下,四处白茫茫的一片。田里的晚稻也收了。吸一口气,顿时人就精神起来了,凉透了五脏六腑。走到井边,井里一个大大的月亮,纹丝不动。我想起了我的父母,他们在那么远的地方,那么久不回来看我们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我呆呆地坐在井边,看着月亮……直到远处有学生路过的说话声,我才回过神来。洗了桶子底,一桶子甩进井里,月亮就猛的碎了,亮晃晃的,荡悠着,荡悠着,晃到井边又反回来,渐渐地,月亮又圆了。就像我们的生活,再丰富多彩或者贫乏苍白,无非八个字:悲欢离合,生老病死。
  定定地看着,这口井就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,一直睁开着。她或许是在看着散在他乡的游子,或许是在盼着他们回来。这是一只深沉的故乡的眼睛。
  那天放学后,我早早地睡了,我梦见了那口老井,梦见了井里的月亮,梦见我父母从远方回来了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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