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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春香:我的邻居“蒋介石”

来源:攸州网  时间:2018/6/26 18:37:00


我的邻居“蒋介石”
    作者:何春香

我的邻居“蒋介石”,其实是位如假包换的裹脚老奶奶。她个子小小,常年梳着一丝不乱的发髻,穿戴得干净利落。极爱整天手上棒着一个蓝花茶杯,没事悠闲地喝着热茶,喝到茶水不多了,她会变法术般地掏出一根银芽签,从杯底捞起一把泡翻的茶叶塞进嘴里,并旁若无人的“嘎吱,嘎吱”嚼起来,满脸的享受。只看得少不更事的我一脸惊讶,心想,茶叶这么苦,有啥好吃的。

我们小孩子当面都会乖乖地喊她“阿婆”,私底下都爱唤其“蒋介石”。连大人讲起她时也以绰号代之。我曾问过妈妈,为何别人给她取一个这样的外号。据传早些年因为与村里人争一块把掌大的地,她把人家种下的树苗直接拔了,还兴师问罪地破口大骂。平日里与人交谈也凡事要论个高下,吃不了半点亏。就连对自家儿媳妇也是挑三拣四,严苛以待,偏生的儿子却十分孝顺,从不敢忤逆她半分。一家人对她恭恭敬敬,低眉顺眼。活像个太后般地宠着她。最后,没理论赢的那位村民挺无奈地对她说:“你咋这么坏呢,像蒋介石一样。”于是,这个跟随她大半辈子的绰号便华丽丽地诞生了。

印象里她是位挺厉害的角色,一言不合便会对某个小孩子大加斥责。夏天的中午,烈日炎炎,酷暑难耐,大人们都在屋里睡觉。我和隔壁伯伯家的欢欢、可仔等,一会儿去屋后的树上找蝉蜕,一会儿去屋前的小溪边捞虾玩。那檐下的水泥地滚烫,爱打赤脚的我们只能用脚后跟着地,一路飞奔而过,常让“咚咚咚”的脚步声在夏日里回荡。慑于阿婆的“淫威”只能跑远了才互相嘻闹,笑声一片。终于,惹恼了阿婆。只见她双手插腰,站在厅堂门内,先是重重地假咳两声,再厉声说:“你们这些烂豆子,吵死人,大人累了半天,中午要午睡!”吓得我们一个个边吐舌头边四下逃窜。

有一年,阿婆生病了,药也吃了,她可能仍觉烦闷,叔叔(其唯一儿子)问她,娘你还难受可没法子想了呀?阿婆其实病已好了八成,但却仍说,崽啊,我坐在床上更不舒服,你背我到屋前的晒谷坪转转,晒晒太阳,可能会好得快些。于是,彼时己经头发花白,年过半百的儿子便背起她,也不管乡亲们侧目,累得气喘吁吁地在门前一圈圈走着。而阿婆也是一脸满足地故意向大伙说:你们看咯,他偏要带我看看柑子树开花了没?这时,妈妈说:姨娘(阿婆与外婆一般年龄)你好福气哟,你崽这般舍不得你。

其实,我猜阿婆的目的就是让大伙知道她病了,并养了个大孝子。虽然她还育有两女,但一个远嫁,一个虽就住村头,但她平时总嫌弃,挑剔女婿这不对,那不对,弄得大女儿一家及孙辈都对她敬而远之。长大了,才明白中年丧夫的她一人拉扯大三个孩子是多么辛苦。加之重男轻女的老封建思想,这个孝顺的曼崽定是阿婆心中的天,是她的精神支柱,是她向外人炫耀的资本。

邻居阿婆虽然生性要强,与外人相处不太友善,但有一件事却让我对她另眼相看。那年读一年级的我,见课堂上有同学用削笔小刀自己削铅笔,好生羡慕。而我们没有的只能找老师要削笔刀,或是向她们借。回家我便找妈妈要钱,要买削笔刀。当时正要出门干活的妈妈身上可能真没那一角钱,加上见没有如意的我咧嘴大哭,更让她烦燥。她没好气地说“要小刀干嘛?削了手咋办?”妈妈无视大哭的我,继续向田间走去,不心甘的我一路紧跟不放弃。妈妈只得折回家。但她也更生气,偏不给我钱。这时,阿婆慢悠悠地出来了,她批评妈妈说:小家伙读书要用的东西,怎能少?来,我这有两角钱,你拿去。让她哭这么久,你当娘的心上咋过得?

虽然,我并没要阿婆的钱,但心中却对她充满了感激,并一直记得这件小事。第二天,妈妈特意到镇上买了更为高大上且安全的卷笔刀,送到学校给我。几十年过去了,但每每如今和妈妈忆起这件玩笑事,妈妈都会忍俊不禁地说,你个坏家伙,我哪是没那一角钱,是受不了你我走左你跟左,我走右你跟右并一路大哭的熊样,想好好治治你,却让人家当我是个狠心的娘。其实,阿婆也没别人说的那般不近人情呀。

邻居阿婆家养着一条极爱乱吠的大黄狗,只要有生人从门前过,便会一路从这头狂吠到屋那头,直到路人逃远。尽职尽责的为阿婆看家护院。这可苦了住在我家后头的一众小孩,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,却被大黄狗“把关”,经常有小屁孩被汪得痛哭流涕,有时需要大人护送才能上学,久了,有些大人就会拿石头砸狗,骂狗。而阿婆是听不得别人骂这大黄狗的,常常会突然走出来和别人理论一番。一次,还有人愤愤地说:哼,人死强养出的狗也死强,天天门前过也不识得。死狗!

上年纪的阿婆是最忌讳这个”死“字的,于是,又一场口舌之争的闹剧就开始了。

如今,阿婆过世十多年了,她家的老宅早已人去楼空,一片荒芜。但有时会忆起她在我生命旅途中的点点滴滴,想为她写点什么。阿婆是别人眼中的“蒋介石”,却是我又爱又恨的邻居小脚老奶奶,是一位值得敬重的人。
來源:简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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