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攸县人,上攸州网

许文博:卖麻花的老胡

来源:攸州网  时间:2019/3/29 20:58:00


卖麻花的老胡
许文博
小时候,在我们村有很多卖小吃的,有卖凉粉的,有卖凉皮的,有卖砂糖馅儿的,还有卖麻花的。在这些当中,我印象最深刻的唯有麻花及卖麻花的老胡。
那时候大家都不怎么富裕,贫穷者居多。记得到了90年代末,村里才有了一个万元户。那时,吃就成了人们最关切的话题,大家见面的问候就是“吃了没?”不管何时何地,这是最亲切的打招呼的方式。
村里只要来了卖吃的人,一定会很受欢迎。其实卖同样东西的,一年四季都是同一个人。大家对于叫卖者,及他所卖东西的价格一清二楚。卖凉粉的仍然是老张,卖凉皮的仍然是老赵,卖砂糖馅儿的仍然是老李,他们都是隔壁村的,只有卖麻花的老胡是我们村的。除了凉皮和凉粉是夏季叫卖,其它的小吃都是一年四季,无论刮风下雨,在村里轮流叫卖,这个刚过去,那就声音就来了,如果哪天哪个没来,大家都会觉得好像今天的生活少了什么。虽然小吃的样数多,但是能够买得起的寥寥无几。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多,一个人买,一堆人看,一个人吃,一堆人看。
夏季最受欢迎的凉皮凉粉是卖得最好的,我小时候只吃过一次凉粉。凉粉就像一个巨大的果冻,由于是在盆里做的,它整个就是一个倒扣的盆形。吃的时候,从上面切下来薄薄的一片,然后再切成条状,浇上调料,吃起来很有韧劲。调料很简单,是用大蒜,藿香叶子捣碎,加点盐和香油,但是吃起来的美味,让人难以拒绝。也可能那时实在没有别的吃的了,才觉得好吃。现在再吃,已经找不到当年的味道了。
对于,凉皮,凉粉,砂糖馅儿,留给我的只有儿时的味道了,至于那天天叫卖的人,已经渐渐模糊。但是我却不能忘记老胡和他的麻花。我能够记住麻花,不但是它像凉粉那样的味道好,更是卖麻花的老胡,比较特殊。
常在村里卖麻花的是我们村的老胡。在所有的小吃里面,老胡的麻花最受欢迎。其他人可能要在村里走很多个胡同,还不一定卖完,老胡很少能够走完全村,一般走两三个胡同就卖完了。
虽然天天卖麻花,但是老胡家里并不富裕,毕竟麻花的价格在那,不贵。老胡年龄比较大了,别人卖东西大部分是用自行车,但老胡是用扁担挑着两个筐子,一头一个,卖完即收工。如果是上午卖完,就回家准备下午的,下午卖完,就回家准备第二天的。
我们放学回家,每次都能碰到老胡,挑着挑子卖麻花。那挑子虽然不重,但是,老胡的年龄大了,挑了一辈子,腰和背都被压弯了。老胡挑着挑子,弯腰驼背,走路一晃一晃的,看上去很不稳当。每次他被人叫住,都会围一堆人,仍然是看的人多,买的人少。每到这时,我们几个小孩子就在后面捣乱,然后捡漏。我们故意用脏脏的小手,把麻花翻来覆去的拿。拿完后,手上就会沾有麻花的味道。我们闻着这香味,回家都不舍得洗手。要是碰到幸运时,把那脆脆的麻花弄掉了渣,等老胡走了,我们还可以在地上捡起来吃了。
老胡的麻花,除了味道让我们欲罢不能,吃起来更是脆脆的,越嚼越香,连吃到嘴里时嘎嘣嘎嘣的响声都是美妙的。咸淡正好,油腻适当,粗细均匀,看上去就像奶奶纺线的线团。
 我们每次翻乱了或者故意翻烂了他的麻花,他都不会生气,最多做生气状,大声呵斥几声,我们做鸟兽散,他继续卖麻花。
正是老胡的纵容,让我们愈发大胆起来。有一次,老胡挑着挑子,走到了我们组。组里的大人买完后,老胡正要走,被四海叫住了。四海比我们年长些,鬼主意也多。老胡知道我们小孩子不会买,但是他仍然停了下来。四海就装着要买的样子,让老胡给他称两斤,称完后,又跟老胡讨价还价半天,最后说,不记得带钱了,让老胡等他回家拿钱,我们都跟着四海走了。老胡就在原地等了一会,看我们不出来,挑起来就要走。他不知道,在四海跟他讨价还价的过程中,有一头已经被我们搬空。也可能是他用力过猛,一挑起来,空的那头跳起来很高,扁担回落下来正好打在他头上,我们躲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。他这才发现,满满的框子瞬间变成了空的。他知道是我们做的,仍然没有生气,让我们乖乖地交出来。
老胡不但容忍我们的调皮,而且他也不太在乎卖了多少,卖了多少钱,也许这也是他卖了一辈子,仍是穷的原因吧!并且谁家要是揭不开锅时,只要老胡听说了,路过他家门口时,一定会送一些麻花给他。
有一次,老胡走到我们家门口,我吵着奶奶,让她买给我吃,可是奶奶实在是没有钱,我就大哭起来,吵着不去上学,硬是要买,被父亲知道后,把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。那天早晨我气得没吃早餐,直接往学校走去,没走多远,又遇到了老胡。他笑着给了我一个麻花,我毫不犹豫地接着,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,边吃边转身就走,怕被人看见而笑话我,我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。
从此以后,我觉得我好像犯了什么罪一样。再遇到老胡,我都刻意地躲着他走。
后来,我到了高中,有时只有周末在家,很少有机会听到老胡的叫卖声了,竟然有点怀念。
高中毕业那年,暑假在家,我听过卖凉皮,凉粉的吆喝声,听过卖砂糖馅儿的吆喝声,却始终没有听到老胡的声音。邻居赵四奶奶告诉我说,我上初中时,老胡就很少出来了,他身体越来越差了,卖不动了!在我高二那年,老胡终于抵挡不住岁月,走了!他带走了我的童年,带走了我的遗憾,连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油香味一起带走了。
现在每次过年回家,仍然能够听到有人在村里叫卖,只是他们叫卖的内容不再是凉皮,凉粉,砂糖馅儿,而是橘子苹果和香蕉;工具也不再是扁担和自行车,而是电动三轮车,上面装个喇叭循环播放,那声音有点吵。
每到这时,我又开始怀念老胡的叫卖声了!



  • 评论

已发表评论(0)

  • 热门图集